《McQueen》紀錄片於2018年發行,然而片中的主角LeeAlexander McQueen早在十年前(2010)離開這個世界,此片作為紀念影片於翠斯影展首映受到不少的關注,對於像我這樣一個非從事時尚行業純屬業餘的門外漢來看,紀錄片找了很多McQueen的親友訪談,很大程度還原McQeen生前的模樣,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是。

影片分成五段,主要透過McQueen的五場大秀來解析,作為開場的開膛手傑克的McQueen可謂是替時尚圈種下瘋狂的一顆種子。McQueen的作品以黑暗直面死亡為名,與此相反的是透過McQueen友人的描述,本人卻是個逗趣、詼諧、頑皮好相處的大男孩。透過影片得知他很清楚自己的理想,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有浪漫主義的因子卻也相當現實。(也許有個極度矛盾的人格在他體內奔跑)

【受害者形象的暴力美學追溯】

紀錄片從McQueen的畢業作「開膛手傑克尾隨他的受害者」說起,作品融合了「倫敦東區的歷史」(Easter End)、「開膛手傑克事件」、「香水」這本小說,這三樣元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倫敦東區一詞源於十九世紀末,在此地聚集了大量貧民及外來移民,因此詞彙本身帶有貶意;震驚全世界的開膛手傑克世界也是發生於十九世紀的倫敦東區,五名妓女慘遭殺害,《香水》則描寫葛奴乙如何利用殺掉的女性煉製成香水,作為小說的第一場景呈現出18世紀巴黎環境的骯髒,下水道的惡臭及因為人口密度高所產生的擁擠不適,再加上McQueen出生於倫敦東區的身份,大大的增加了作品本身與設計師的呼應,也讓我意識到涉及「創作」時,無論是怎樣的作品都不可不追溯自身的出生地、黑暗的記憶、創傷,以及直面表達自己的感受。在各領域被封為天才的人無不如此。

之後McQueen逐漸開啟他對時尚產業的創作,大量吸引人眼球也飽受爭議的主題Highland Rape collection〈強暴高原〉在1995誕生了,批評聲浪也隨之而來,但McQueen本人想表達的立場並不是歧視女性或覺得她們是蕩婦,相對的是為了呼應強暴這樣的主題。紀錄片特別提到有關英格蘭與蘇格蘭種族間的殺伐(宗教戰爭引發種族之爭)間接造成部分種族的滅絕,這和強暴本身一樣的。(It's just genocide in the end.People have got to realise that it still goes on in the world today.)翻譯大略:事情到最後就是種族滅絕,人們必須意識到它仍在今天的世界中繼續存在。另外影片也點出強暴和設計者的直接關係,源自於McQueen的童年記憶,影片反覆提到McQueen小時候有受虐的經驗,加上目睹親人間的施暴和自己被性侵的陰影,構成了〈強暴高原〉的主題,模特在T台上的表現也充分的展示出受害者痛苦的形象。McQueen說了強暴是男人從女人那裏拿走她們不想給的東西,他想呈現異常堅強穿著鎧甲的女性,保護自己的親人以及內心。

【影響深刻的女性人物】

在影片可以看見McQueen本人家族間的一些影片資料,尤其是McQueen的母親和其祖父母也給作品帶來遠大的影響,祖父的幽默感和擅長說故事的祖母都讓McQueen得以發揮豐富的想像力,McQueen母親更是藉由閱讀歷史相關文獻追溯McQueen家族的歷史,源自於雅各布派的McQueen氏族都成為他秀場上那些衣服誕生的源頭。還有當初買下整組「開膛手傑克尾隨他的受害者」的伊莎貝拉.布羅(Isabella Blow)成功將McQueen推向國際,她是McQueen在時尚圈中除了母親以外的另一位知音,兩人合作的關係直到McQueen去了Givenchy和Gucci後才愈走愈遠,(好笑的是,當初立下誓言絕對不想在紀梵希工作的他接下了Givenchy創意總監的工作,在年僅二十二歲的時候)再說回伊莎貝拉,她說McQueen的衣服非常情緒化,可以從中得知熱情、愛和性這三者間息息相關。

我不想要觀眾看完一場秀,像吃完星期日的午餐一樣走出去。我想要激起他們的情緒,不管是興奮的還是感到被擊退,只要是情緒,如果你沒有抱著任何情緒離開秀場,那就是我沒有做好我的工作。」這是McQueen在某段採訪時親口說的,比起現在我們熟知的時尚品牌的設計師,McQueen更像是藝術家,藝術家往往會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東西展現在作品上,然後希望所有觀賞的人可以從中窺探到什麼,不僅是噱頭的部分,他要它們大肆被討論。這是在很多天才型的藝術家身上都可以看見的努力,用盡心血在完成每一件作品。伊莎貝拉的自殺也給McQueen留下很多遺憾,他選擇用〈幽蘭夫人〉這場秀,致敬這位亦師亦友的夥伴,也是他能盡的最後一點心意。

【McQueen的創作理念】

每位時尚設計師都想創造一個幻覺可以創造任何事情,打亂且吸引人們。我們樂於在美麗的衣服間工作,但有一個現實在外面,有些人不想要聽,認為世界全都是一些卿卿我我,所有的事情永遠都很美好。我想要用這個方式告訴他們(不好的那方面)」所以McQueen的作品充滿了這些對人性的探討、戰爭、愛情,更準確地來說或許更接近於歷史的長詩,而他用具象的衣服呈現他的詩意。

McQueen的姪子在影片採訪中提到他的作品受到維多利亞時期的黑色浪漫影響,然後我就特別去查一下這方面的資料,網路資料表示黑色浪漫主義整體強調「人性的不可靠、人類的原罪及自我毀滅傾向,和社會改革本質性的困難」,黑色浪漫主義流派的影響由文學擴至藝術領域,McQueen後期的作品也可以發現確實符合上述的要件,病態的模特纏著繃帶,以破碎的玻璃表現飛出潘朵拉般的詛咒,肥胖的女人與無數停在她身上的飛蛾,灰飛湮滅的震撼代表著死亡的預言。採訪的友人也說了這彷彿就是時尚圈最可怕的噩夢。McQueen就是這樣的一位創作者,讓所有前來欣賞他作品的人感到不安、恐懼,前所未有的一種未知並對此懷抱激動的情緒,然而貫徹這樣的理念也同時讓他身心都受到煎熬。

【總結】

紀錄片被導演用很巧妙的方式帶入McQueen的視角,加上蒐集了私人影像的部分都顯得更加還原本人的立體度,站在中立的角度,是一部真正看到McQueen靈魂的電影,也提供我們除了他早期的秀場影片中以外的視角, McQueen不是一位傳統的設計師而是一位天才,就像他在聖馬丁的老師Bobby Hillson說:「你不能教天才,而你能做的是幫他們做得更好更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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