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浩瀚宇宙中被遺棄的飛船,沉寂多年的對講機裡,他是唯一的應答。」──這是敘述者在說話。
看了之後,好像能了解為什麼這麼多人不喜歡下冊的原因,大概因為上、中兩冊太過美好,那樣單純又美好的少年少女,誰不喜歡,又有誰能真的不懷念?一個自卑懦弱的縣城小女孩和一個渾身長滿刺的小男孩相遇,當時一個窘迫的剛從軍訓中暑剛緩過來,一個在外頭被CD機砸的滿頭是血,兩人在保健室遇見,一起聽了女孩最想要的Sony的CD機,一人帶著一邊耳機聽著周杰倫的《范特西》,多好,都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就能感覺到這是青春。這時候男孩不喜歡女孩,女孩也和男孩不熟;他們一個為夏天而生,一個五行缺火,她是見夏,而他是李燃。
不知道為何作者將兩位主角的名字取的這樣火熱(或許是哈爾濱太冷XD),《這麼多年》以見夏為第一視角進行描述,作者筆下的女主角家庭的家庭關係總是有那麼一點點破碎,一點點複雜,見夏的家庭關係在現代家庭中極為常見和家人關係緊張,媽媽從小就偏心弟弟,見夏不是不懂事,而是沒辦法平衡。圍繞她的問題看似很簡單又不簡單,「人們學習究竟是為了長知識還是脫貧?」這是一個難解的問題,恐怕主角長大了也沒想明白。八月長安擅長的校園風在上中兩冊貫徹的相當徹底,在無數削尖腦袋想進振華的學生中,見夏作為外地示範招生的優等生意外步上了這塊土地。
在之前的《舊時光》(簡稱)那篇的心得,我曾經說過作者對林楊可謂是有恃無恐的偏愛,直到看完《這麼多年》才發現,作者偏愛的她筆下的所有主角們,洛枳的單戀還是開花結果了、林楊的萬事勝意有周周、耿耿余淮真正成為并排的一對,見夏和李燃自然也走不散,連楚天闊也為凌翔茜辦了一個盛大近乎公主的婚禮。這樣沒有不好,簡直太好了,這是只存於振華的溫柔,忠實貫徹了周周的名言:「生活已經不團圓,故事就不必再破碎了吧?」如果要看一地雞毛的生活,那確實不需要小說。
先說說幾個《多年》(簡稱)我喜歡的段落,見夏在班級被同學誣陷偷CD機,她氣得奪門而出,撥了手機唯一一個家人以外的聯絡人──李燃。他們跳上瘋狂跳表的計程車,來到一個即將要改建的老舊清真寺散心。見夏說:「神不會管我的。」李燃肯定神會管的,要見夏相信,並搬出回教神職人員的話:「不開心了就看看塔尖上的月牙,多祈禱,少調皮,做個好孩子。」(不愧是五行缺心眼,這話拿來安慰一點效果都沒有吧)想當然,見夏肯定哭得更凶了,李燃:「那怎麼辦,那……那神不管,我管?」這番發言確實很感動,對見夏來說,有一個瞬間李燃就是她的天。
第二個段落是見夏和李燃從必勝客自習完的某個雪夜,親手將圍巾圍在李燃身上,李燃為此感動的拉著見夏跑去將關門的商場買了一條圍巾。之後說:「你的圍巾不保暖,我戴著只是因為你;而我送妳圍巾,是希望它真的能為你擋風,天氣暖和了就摘下來,不需要了就壓箱底,和季節變換一樣自然。」還有後面南京行最後唱著〈路過蜻蜓〉結束都挺美的。下冊和前兩冊對比確實是相形失色許多,故事若是結束在見夏前往新加坡後對應圍巾的伏筆也算收得很漂亮,但這樣可能會出現一個問題,見夏最終和李燃走散了。(這樣讀者或許會有不滿,個人認為不失為一個另類的結局)
接著說說楚天闊的部分(算是還債了?),楚天闊作為三部小說的重要配角頻頻登場,他和凌翔茜的關係可謂是剪不斷理還亂。依照凌翔茜的說法,她對楚是一見鍾情,楚天闊想什麼曾經的凌翔茜可能不那麼了解,實際上作者筆下的男角對於身為讀者的我也不太能了解,一方面是刻畫的相對女角單薄,另一方面是第一視角本來就是女主角。第一次想要談楚天闊應該是看了舊時光番外篇,記錄了他和余周周的某次對話。從對話可以得知,楚家上一代文化素養不高,他的爺爺說:「這孩子生在我們家,真是白瞎了。」定調了他是楚家變異種的基調。(作者也以很微弱的方式間接反映文革在某個年代所造成的斷層,振華系列的主角們家庭背景很多是爺爺奶奶輩有受過文化教育薰陶,主角的爸爸媽媽輩則反映了經濟大改革後的不同景況或是下崗後的經濟蕭條)回到原文,楚天闊長得好看、進退得體、圓融通透。我特別理解見夏對他的看法,以為他會就此一板一眼娶個有官方背景的女孩,他特別勢力知道哪些對他有利,只要對他有利的他會無所不能的利用,不管是別人對他的好感,還是其他什麼的。他沒辦法像林楊一樣講義氣,不能像蔣川一樣真正把凌翔茜當成女神,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看得到的,像是成績、保送名額、在北京的房子,所以他可以在最關鍵的時刻毫不留情甩掉凌翔茜。能讓他多一點篇幅的地方正是〈挪威的森林〉一篇,他有那麼多缺點,唯一值得凌翔茜喜歡的一點大概是,他有一顆心。他做盡好人,仍然盼著自己也有那麼一點點真心,這點真心是連他自己都奢望擁有的。「好人」在張愛玲的文章,一向有著反諷的意味。(我覺得振華系列應該也可以談個「好人」篇)
他的算計和經營維持了他的風貌,曾經他也有過如同見夏一般窘迫,他唯一的一件襯衫不小心被凌翔茜蹭上口紅時,肯定有一瞬間發現原來面具這樣脆弱,遲早摔成碎片無法拾起。他知道凌翔茜太好,是他配不上。既然這樣那只好將面具紋在臉上,直到嚴絲合縫像他所塑造的金身。大概就是洛枳說的:「你越功利,這個世界就對你越神秘」是他太誠實還是太現實,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不是一夜長成現在的樣子的」。
總結見夏和李燃這條線有沒有必要獨立成書,和有沒有必要在振華系列可以分成兩件事,它當然可以獨立成書,但振華系列可以在《最好的我們》結束。另外說一點,很驚喜看到《多年》中,東北作為一個多元民族生活的地方所留下的痕跡,有猶太教、東正教,以及各個民族文化融合而成的街景,它們或是廢墟或是百年古蹟(實際上並不是),那樣荒涼頹廢不被注意的地方,藉由身為郵差孫子的李燃口中再次成為一種遺跡的再現,歷史的過去是由無數個當下積累而成。(不用懷疑,這裡我引用了班雅明的後現代歷史觀)不想就此書簡單說出「振華煙消雲散」的說法,它當然在,而且會永遠在我們每一個讀過三部曲的讀者們心中。結果就是每次都不是談論書中的主角,永遠在跑題的我。
P.s.也看到很多人以女性主義的觀點討論振華系列小說,在這裡我也小小表示一下意見,角色塑造本來就是見仁見智,有人喜歡當然也有人討厭,沒有想為角色背書,畢竟我也不是作者(沒有母愛氾濫XD)。換個角度說,角色是人寫的當然會有缺點,也有可能倒盡某些人胃口,不過這就是青春小說的一環,應該可以輕鬆一點,女性主義還是留待課堂討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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